几年前还备受追捧的氢能源，如今在工业脱碳领域正经历一场深刻的战略调整。尽管直接电气化因成本优势挤压了氢作为燃料的市场空间，但氢作为关键反应物在能源转型中的核心地位依然稳固。法国公共投资银行（Bpifrance）近期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该行业正经历结构性重塑，从过去的“全面撒网”转向聚焦特定高价值应用场景。
法国每年工业消耗约100万吨氢气，其中40万吨通过甲烷蒸汽重整有意生产，占该国工业碳排放的5%；另有60万吨为化工副产氢（即“废氢”），被重新注入生产流程。这些氢气主要服务于化工、钢铁、合成氨和炼油四大核心行业，用于生产甲醇、钢材、氮肥及燃油脱硫。然而，全球99%的氢气仍来自化石燃料，主要依赖天然气重整和煤炭气化，成本虽低（1.5至2欧元/公斤），但碳排放极高。
要实现脱碳，目前主要有两条技术路径。一是碳捕集技术，即在美国等地流行的将二氧化碳封存于地下以换取石油增产效益；二是电解水制氢，即利用可再生能源电力分解水。欧盟优先选择后者，但面临两大挑战：一是生产成本高昂（4至13欧元/公斤），二是工业技术成熟度不足。尽管成本是主要障碍，但法国和欧洲的初创企业正积极布局，特别是针对2030-2035年有望降低成本的固体氧化物电解技术。
除了电解水，天然氢（从地下直接提取的近乎纯氢）被视为另一条潜力巨大的路径。虽然理论上具有零碳且低成本优势，但目前对其储量及经济开采可行性仍缺乏确凿证据。与此同时，欧盟的法规如“可再生能源指令III"设定了激进的2030和2035年目标，却遭到工业界质疑，认为目标不切实际且缺乏配套支持。更严峻的是，若缺乏严格的贸易保护，欧洲企业可能因成本劣势而失去市场，转而依赖进口低碳氢衍生物。数据显示，2020至2023年间，欧盟合成氨产量下降32%，而同期氮肥进口量激增38%，凸显了供应链主权风险。
基于此，Bpifrance预测低碳氢的发展将不再追求“全覆盖”，而是聚焦特定领域。公路交通因电动汽车的普及已不再被视为氢能主战场，重型运输则受限于基础设施和成本。目前，炼油行业因税收政策优势最具前景；可持续航空燃料和海运燃料潜力巨大，但需依赖现有法规的延续。化工和钢铁行业虽尚未形成完善的支持框架，但国家招标和核能电力纳入补贴等积极信号已现，未来可能需通过强制使用“绿色产品”配额来推动市场。
法国在天然氢领域拥有独特的竞争优势，结合了顶尖的学术研究与大型石油公司的勘探经验，有望成为加速脱碳的关键杠杆。对于中国而言，面对全球氢能技术路线的分化，应重点关注电解水技术的降本路径及天然氢的勘探潜力，同时警惕国际贸易规则变化对供应链的影响，在政策制定上需平衡技术扶持与市场保护，避免在关键上游环节丧失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