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回顾经典科幻与奇幻作品的系列中,艾伦·布朗聚焦于那些充满“警报与远征”色彩的故事——即涉及士兵、宇航员、科学家及探险家的前沿题材。受新英格兰地区破纪录风暴的启发,作者重读了H·比姆·皮珀(H. Beam Piper)的作品。皮珀是美国科幻黄金时代的代表人物,其生涯因自杀而中断,但作品在死后才获得巨大成功。他构建的“人类未来史”宏大叙事,描绘了行星联邦的建立、星际扩张、黑暗时代以及帝国的兴衰循环,其核心往往歌颂个人主义与资本主义,并辅以精彩的冒险与战争情节。
本次重读的《联邦》(Federation)是1981年出版的短篇集,由编辑约翰·F·卡尔(John F. Carr)整理。卡尔不仅是皮珀的传记作者,还续写了多部皮珀的经典作品。然而,随着重读深入,作者发现这些故事虽然精彩,却带有强烈的殖民者视角。在当代语境下,当我们开始从被殖民者的角度审视殖民扩张的道德性与底层假设时,这些曾经带来“舒适感”的阅读体验变得不再那么轻松。
皮珀的作品深刻反映了20世纪中叶美国“天定命运”的意识形态,将太空视为新的扩张 frontier。集子中的《全语言》(Omnilingual)虽被公认为科幻经典,讲述了考古学家在火星 decipher 失落文明语言的故事,但其背景仍是联邦太空军的军事探险。相比之下,《纳尔森斯》(Naudsonce)和《天穹中的奥姆费尔》(Oomphel in the Sky)则更赤裸地展现了殖民逻辑:前者涉及与原始智慧生物的接触与条约签订,后者则描绘了联邦官僚机构与本地宗教冲突,最终通过欺骗与操纵宗教信念来解决危机,宣扬资本家的自利行为优于政府干预。
其中,《梦想墓地》(Graveyard of Dreams)作为小说《宇宙计算机》的短篇版,揭示了殖民帝国如何因内部瓦解而衰落。故事中的星球充满了星际联邦战争遗留的废弃装备,主角通过虚构超级计算机的存在,引导当地居民重建经济。这种“技术传教士”式的殖民手段,虽然带来了表面的繁荣,却也伴随着道德上的模糊性。作者指出,皮珀的某些故事在道德上存在严重瑕疵,特别是那些美化殖民暴力、将本土居民视为可操纵对象的情节。
对于中国科幻从业者而言,皮珀作品的争议性提供了一个重要的观察样本:科幻文学不仅是想象力的载体,更是特定时代意识形态的投射。随着全球对后殖民议题的深入探讨,中国科幻创作在构建未来世界观时,或许可以更早地反思“扩张”与“征服”的叙事逻辑,探索更具包容性与多元文化视角的星际文明图景,从而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下,赋予科幻作品更深层的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