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社会已深度步入超高龄化这一巨大实验场。早在2006年,日本65岁以上人口占比便突破20%,成为全球首个进入“超高龄社会”的国家。然而,真正的“压力测试”其实是从去年才正式拉开帷幕——因为引领日本战后发展的“团块世代”已全员跨越75岁门槛。
团块世代是指1947至1949年间出生的约806万人的庞大群体。他们曾是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核心劳动力,在消费与文化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如今,这一群体已全面进入“后期高龄者”行列。据日本总务省数据,日本当前高龄化率约为29%,居全球之首,其中75岁以上人口已超2100万。这意味着每5名日本国民中就有1人是后期高龄者,其规模相当于韩国总人口的40%。
这一人口结构的剧变绝非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直接冲击着医疗护理与社会保障财政的根基。日本社会保障给付费用从1990年的47万亿日元激增至如今的130万亿日元以上,增幅巨大的部分主要源于医疗与疗养费用。特别是日本高度普及的“在宅医疗”模式,使得更多老人选择在家中接受治疗直至生命终点。这虽然提升了生活质量,但也导致访问诊疗与护理系统的负担急剧加重,75岁以上人群的救护车使用量逐年攀升。
护理人才的短缺已成为严峻挑战。目前日本相关从业人员约200万人,但预计未来数十年仍需数十万人的补充,即便积极引进外国人才,供需缺口依然巨大。面对这一困境,日本政府与商界正在讨论将高龄者基准从65岁上调至70岁,试图在人均寿命大幅延长的现实下,重构原有的年龄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社会并未将高龄者仅视为被保护对象,而是积极推动其成为社会新主体。以立教大学“第二阶段大学”、早稻田大学“生活再设计学院”及东京都立大学“高级学院”为代表的高校项目,吸引了大量50至60岁人群参与。以立教大学为例,尽管学费超过40万日元且每年仅招收约100人,但申请者依然踊跃。这些课程并非简单的兴趣班,而是以人文学科为核心,协助学员规划“人生第二幕”。
在这些大学讲堂里,白发苍苍的学员与年轻学子同堂讨论哲学、历史及社会议题,其丰富的人生阅历常为年轻学生带来新的启发。毕业生们的去向也日益多元,有人继续深造,有人投身非营利组织,寻找新的社会角色。日本社会正逐渐形成一种共识:退休并非人生的休止符,而是社会参与的新阶段。
日本所呈现的超高龄社会面貌具有双重性:一方面,社会保障成本与劳动力短缺的负担日益沉重;另一方面,将高龄者重塑为社会资产的创新实验也在同步推进。作为全球最早进入老龄化且率先探索解决方案的国家,日本的实践对同样面临此挑战的邻国极具参考价值。对于中国从业者而言,日本在“银发教育”与“居家养老”体系上的探索,或许能为应对未来老龄化浪潮提供宝贵的制度创新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