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赞比亚在环境保护上投入巨资，否则矿产扩张无异于“定时”，一位研究人员警告称。2022年，联合国将赞比亚中部城市Kabwe（卡布韦）描述为“牺牲区”，约30万居民通过饮用水、空气和食物暴露于危险水平的铅污染中。2025年人权观察报告指出，该地土壤铅含量高达美国环保署危险标准的300倍。
随着南部非洲国家全力开发关键矿产，卡布韦致命的采矿遗产始终如影随形。去年，赞比亚北部一家由中资企业运营的铜矿尾矿坝发生溃坝，约1300万加仑有毒废液流入卡富埃河（赞比亚最长河流），导致下游60英里水域受污染，鱼类死亡，农田被重金属毒化。尽管采矿是赞比亚经济的支柱，占GDP约15%、出口收入70%及政府收入44%，但此类灾难频发，使得该国在试图通过扩大关键矿产开采以抓住能源转型机遇时，面临严峻的环保质疑。
赞比亚拥有全球6%的已知铜储量，以及丰富的钴、镍和锰资源，这些是制造电动汽车和可再生能源系统的关键原料。在总统希奇莱马的亲商政策推动下，该国已吸引大量外资：2024年阿联酋企业斥资11亿美元收购穆帕尼铜矿多数股权；2025年与沙特签署合作协议；加拿大巴里克矿业公司计划投资20亿美元使卢姆瓦纳铜矿产能翻倍。然而，2025年《纽约时报》披露，美国特朗普政府曾拟以削减赞比亚健康项目资金为要挟，要求该国给予美企更多矿产准入权，进一步凸显了资源争夺背后的政治博弈。
英国林肯大学河流系统教授马克·麦克林指出，外资企业首要目标是盈利，往往将环境、生态和人类健康置于末位。2023年研究显示，仅卡布韦儿童铅中毒造成的智商损失和死亡率，预计将在2025至2049年间给赞比亚造成2.24亿至5.93亿美元的社会成本。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毒理学教授艾伦·布比斯强调，铅一旦进入人体骨骼和牙齿，其影响将延续数代，且无法逆转已造成的损伤。
人权观察报告揭露，尽管赞比亚政府曾利用世界银行贷款在卡布韦开展儿童筛查和清理学校项目，但持续的采矿和废料加工活动严重削弱了治理效果。企业获准从废料堆提取剩余铅锌，却将未加防护的污染物料堆积在路边和居民区附近，甚至被当地居民（包括儿童）无防护地挖掘，部分金属甚至直接销往中国加工企业。2024年赞比亚虽通过新法规要求企业达标方可获许可，但人权观察指出，卡布韦的废料加工并未将环保法规置于优先地位。
去年卡富埃河溃坝事件将监管漏洞暴露无遗。事故造成150万吨重金属入河，导致基特韦市（人口超50万）停水。尽管南非环境评估机构指出实际泄漏量是官方报告的30倍，且含有物、砷等剧毒物质，但政府在叫停中资企业运营后不久又批准其复工，引发民众对监管公信力的担忧。当地居民如伯纳德·恩朱武一家，至今仍不得不使用受酸水污染的河水洗澡洗衣。
尽管赞比亚环境部长在卡富埃河事故后表示将严格执行“污染者付费”原则，并暂停了数家违规企业运营，但人权观察认为政策落地仍缺乏一致性。卡布韦议员克里斯托弗·哈尔维因迪·菲里承认，虽然政府已铺设学校地面、引入检测设备，使情况较过去有所改善，但“儿童治疗后仍被送回同一污染环境”的循环尚未打破。
对于中国矿业从业者而言，赞比亚的案例是一记警钟：在“双碳”目标下全球对关键矿产的需求激增，但资源国的环境承载力和社区健康风险不容忽视。中国企业“走出去”时，必须将ESG（环境、社会和治理）标准置于与产能扩张同等重要的位置，避免重蹈“先污染后治理”的覆辙，唯有真正履行社会责任，才能在全球绿色供应链中赢得长久信任与可持续的发展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