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贝拉斯阿特雷斯宫博物馆正在举办名为《Geles Cabrera:身体乐谱》的大型回顾展,这不仅是对这位墨西哥女雕塑家近百年艺术生涯的梳理,更是对她在墨西哥现代艺术史中独特地位的批判性重读。该展览由Joshua Sánchez策划,汇集了近百件作品,展示了Cabrera自创作伊始便脱离主流话语,探索一种极具身体感、物质性和实验性的雕塑语言的激进实践。
Geles Cabrera出生于1926年的墨西哥城,成长于后革命时代城市转型期,深受壁画运动构建的文化想象影响。在那个雕塑领域几乎由男性垄断的时代,她选择投身雕塑不仅是职业抉择,更是对性别结构和既定美学模式的有力回应。她的艺术训练横跨拉美艺术重镇,在墨西哥的圣卡洛斯学院、拉埃斯梅拉达学院以及古巴的圣亚历山大学院深造,师从Ignacio Asúnsolo、Francisco Zúñiga等大师。然而,她并未循规蹈矩地继承这些谱系,而是早早摆脱学院派束缚,既拒绝民族主义式的英雄写实,也摒弃过度追求技术完美的传统。
20世纪40年代末,她在Mont-Orendáin画廊举办的首次个展成为转折点,其作品对人形的凝练与综合处理获得了Paul Westheim等知识分子的赞誉。尽管早期获得认可,她仍面临艺术界的阻力。这一时期,她与建筑师Luis Barragán及音乐家Alfonso Pallares合作创作了《形态色彩声音》,将雕塑、色彩、音乐与舞蹈融合为通感体验,预示了她日后对空间、时间与跨媒介语言的探索。此外,她在40年代末赴古巴的经历也至关重要,接触Wifredo Lam的非洲加勒比意象后,她对有机与仪式感的敏感度显著提升。回国后,她转向直接雕刻石材与木材,摆脱了传统的泥塑模型程序。
在50至60年代,Cabrera的创作与墨西哥“断裂一代”(Generación de Ruptura)的兴起并行,共同拒绝壁画运动的意识形态,追求形式自主。但在这一群体普遍转向几何抽象或非形式主义的浪潮中,她坚持开放的具象表达,将女性身体作为形式与象征的探索场域。1966年,她在科约阿坎自宅创立了Geles Cabrera雕塑博物馆,并自费运营四十余年。这一空间不仅是工作室和展厅,更是她对抗体制性排斥、进行“自我历史化”的战略装置,将女性艺术家的叙事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展览通过三个核心板块呈现其语言演变。第一部分“身体乐谱”展示早期 acrylic 和陶土作品,呈现形式探索的开放性;第二部分“雕塑编舞”聚焦火山岩的使用,强调材料本身的活性与记忆承载,呼应中美洲雕塑传统,并将身体表现为节奏与张力;第三部分“雕塑博物馆”则聚焦其自管策略,通过私人空间重构艺术史叙事。展览还对话了Madeline Jiménez Santil等当代艺术家,激活了关于身体、材料与空间的当代议题。
展出的重点作品包括1965年荣获第三届全国雕塑双年展的《风之侧影》,以及1971年《环境形态》系列中利用热成型有机玻璃探索透明与运动的实验。此外,还展出了与ENCRyM合作修复后首次公开的石雕作品,以及GUCADIGO小组(含Mathias Goeritz等)的公共空间实践档案。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4月5日,并配有由多位学者撰写的深度图录。
对于中国艺术从业者而言,Cabrera在男性主导的行业中通过建立独立机构实现自我赋权的策略,以及将本土材料(如火山岩)转化为当代艺术语言的实践,为思考非西方语境下的艺术自主性与在地化创新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照。
